长安雨夜录

雨下整夜。沈砚收起卦摊时，那盏白灯笼恰好停在他面前。灯笼后没有人，只有一行湿脚印，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。

沈砚眯眼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落下。他本不该再接这单生意——三日前曲江池漂起的那具女尸，至今还在他梦里睁眼。可那灯笼纸面上“引魂”二字被雨浸得发胀，分明是阴阳司的器物。他伸出手指，触到灯笼柄时，寒意顺着腕骨往上爬。远处更鼓敲过三更，那行湿脚印忽然停住，接着一双绣鞋凭空出现在脚后，鞋尖正对着他的脚跟。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：“沈先生，借一步说话。第四个人，今夜就要死了。”

沈砚先是一惊，但是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。“你是谁！你说第四个人？！”“三日前曲江池漂起的那具女尸外还有受害者吗？回答我！”

"先生莫慌。"那声音像从井底捞上来的湿绸，擦着他耳后缓缓收紧，"奴家不是来害人的。三日前曲江池的柳娘，上月朱雀桥头的卖花女，再往前是西市绸缎庄的绣娘——她们都死了，魂也没留住。奴家是阴阳司的引魂灯，奉命来传一句话。"绣鞋向后退了半步，湿脚印却一步步往前，仿佛有无形的人正倒着走向他，"第四人，是平康坊里的谢大家，她此刻正在琵琶声中等着先生。先生若不去，卯时三刻，她的尸身便会从坊后的枯井里被人发现，和前三具一样，心口都插着一支鎏金蝴蝶钗。" 沈砚猛地回头，雨幕中空无一物，只有那盏白灯笼在他指间微微发烫。灯笼纸上的"引魂"二字忽然干裂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，竟是一份写满生辰八字的名单。他瞳孔骤缩——最后一个名字，墨迹未干，正是谢清漪。